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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地主(四)
四．地主走了
广东的冬天还是有点凉，和内地的冷不太一样。这里是湿冷，温度虽然并不低，但天阴阴的，还是感觉没有秋天好。相比之下，我还是喜欢内地的冬天甚至北方的漫天雪花。
地主病了，连续两天两夜不吃不喝，很快瘦得只剩皮包骨。我将它抱在怀里，用外套裹着它，它还是瑟瑟发抖。我和阿青商量了一下，还是决定送它去看兽医。
兽医要拿绳子绑住地主的嘴巴，我坚决不让。兽医说怕地主打针时会疼得咬人，我说不会的，地主和其他狗不一样，兽医不肯。僵持了好半天，我担心地主的病情，于是提出由我来用双手握住地主的嘴，就算咬人也只会咬我。兽医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瞅了瞅我，也不再坚持。我觉得兽医的服务态度比人医要好很多，平常看到医院的医生护士，一个个都皱着眉头好象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们钱，好象人生病也是一种错。
那针筒很粗，针头也很粗。我将地主平平地放在我的腿上，用一只手握住地主的嘴，另一只手轻轻地按住它的头。地主浑身在颤抖，看得出，打针很疼。地主忽然猛地张开口，转头含住我的手，但没有咬下去。它疼得眼睛紧紧闭着。阿青见状，连忙拿一包餐巾纸塞到地主嘴里让它咬住。地主睁开眼睛感激地看了看阿青，放开我的手，将餐巾纸死死咬住，一声不吭。针筒里只有小半筒注射液，但好象过了好长好长时间。终于，打完了针。兽医开了很多西药片。
回到房间，我们将药片碾碎，用糖水化开，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地主。地主很听话，顺从地闭着眼睛咽下去。地主不让我抱着它睡觉，坚持要睡它的窝。阿青给它灌了个热水袋，上面铺着厚厚的毛巾，很暖和。地主睡得很沉。我在旁边望着它。
清早，我醒过来，没看到地主。慌得我大声喊地主的名字，到处找它。看到地主趴在阳台上，我才松了一口气。地主幽幽地望了望我，喉咙里面发出呜咽声，我轻轻地抚摩着它的头。地主很虚弱，都没力气将头昂起。
地主的地盘开始恢复了从前的“无政府状态”。有些狗也大着胆子溜进巷子溜达。地主看不过眼，挣扎着站起来，坚持要下楼整顿整顿。我很理解地主的心情，抱着它开门，将它放在巷子路中央。地主强打精神，威严地低声咆哮着，虽然很虚弱，但雄风依旧。入侵的几只土狗一见到地主，忙撒腿逃到巷口远远地望着地主。地主一路做着记号，慢慢走到巷子口，土狗们怪叫着一哄而散。
打了几天针，地主的病情未见好转多少，反而更严重。朋友建议去看中医。老中医很和蔼，耐心地问、闻、切、望，最后诊断为食物中毒，而且是慢性中毒。并开了几副中草药要我煎水给地主服用。
回来的路上，我一直在想，地主怎么可能慢性食物中毒？附近的居民是很善良的，而且都很疼爱地主，不可能害它。而且，地主是不会轻易吃外面的东西的。到底是谁？到底怎么回事？
回到小楼，地址挣扎着要下来。我轻轻地将地主放在地上，地主忙跑到院子的水沟喝水。无意中我发现水沟里面浮着许多泡沫，连忙制止地主。我一下子全明白了，原来这该死的洗头水作坊，凶手就是他们。我狂怒了，一脚揣倒那些装满各类原料的坛坛罐罐。几个工人不知所措，我叫他们马上找他们老板过来。
阿青将药倒出来，用一小碗盛着，再将小碗放在冷水里浸着。中药很苦，地主很难喝下去，我不停地说服地主，哄着地主。地主很勉强地咽下去，可一会儿又全吐在我身上。地主带着歉意望着我，我连忙安慰地主，告诉它没关系，只要它的病好了，吐我满脸都没关系。地主听了后用湿热的舌头添着我的手背，尾巴吃力地摇了摇。
地主身体越来越差，连站立都很辛苦，我又抱着它去医院，兽医说很难救，只是开了些葡萄糖类的注射液，帮它维持生命。我告诉医生，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，只要能救地主。医生也叹了口气摇着头。
地主的伙伴们聚到了楼下，轻声唤着地主。我也轻声地问地主要不要下去看看伙伴们。地主站起来，在楼梯口听了一阵，又默默地钻进小窝趴下。我明白它的意思，它不想在伙伴们面前表露出它的虚弱，因为，它历来都是强者形象。
我的旧同事旧朋友还有消息灵通的邻居，听说地主病危，也纷纷过来看望地主，还带来很多好吃的东西，可地主就是吃不下去。
天气越来越冷，天空也越来越阴沉，南方的冬天是看不到落叶的。
小公司的生意似乎也进入了冬季，出现了很多应收款无法及时收回，并开始陷入三角债务。扯不清理还乱。以前的旧同事也各奔东西。
那个傍晚，地主显得特别反常。精神忽然变得特别好，自己能站起来到处走动，还能叫大声地叫喊。它在平常和我们一起玩耍的阳台走来走去，不停地嗅着什么。楼上楼下，只要平常它去过的地方，地主都要去转转。还跳上我怀里呆了一阵。阿青也非常高兴，说这下好了，地主病好了。大家也很开心。可我心里很沉重并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因为，我听说过人去世前有回光返照的现象。但我不敢说出来，我暗自希望我的感觉是错误的。
到了夜里，我喂了点水给地主喝。地主添了几口，忽然长吐了很多东西，呻吟了几声，甩了甩头。又跑到阳台坐着，竖起耳朵听着。
小王他们也过来陪地主，阿青还在试图努力让地主吃点什么。我沉默无语。
这个夜晚没有月亮，也没见星星，空气很压抑，一阵阵阴风刮起，窗外出奇地静寂。
我将地主搬进了我的房间。地主趴了一会儿，又起来趴到房门口，它平常都是守在我的房间门口早上叫我起床的。我见地主还正常，也稍微放心了些，庆幸自己刚才的感觉是错误的。我将房门特地打开，忍不住打起盹来。
临晨，我似乎听到地主小声地叫了一下，并似乎正朝我的床头慢慢挪动。我实在是困极了，也就没理它，继续睡觉。没多久，我突然在梦中惊醒，急忙打开灯。只见地主的头向着我的床头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，眼睛安详地闭着，浑身冰凉僵硬。原来，地主临死前，还用最后的力气向我爬过来告别，我居然睡着了。那一瞬间，我感到一阵揪心的痛，我将地主抱在怀里，脑海里一片空白茫然。
大家都被惊醒了，纷纷从各自房间跑出来，我轻声地告诉他们，地主走了。阿青和小王的女朋友哭出声来了，我和小王抽着闷烟……
天亮了，我们找了一匹长长的拍产品广告作背景用的黄绸缎，小王的女友打来一盆温水给地主洗干净。阿青将地主抱起，轻轻地用黄绸布将地主一层又一层地裹住，大家默不作声，慢慢地裹着。小王还找来一块做皮具的软牛皮，将裹好的地主再用牛皮包住。不知是谁找来一个很结实的纸箱，我们一起动手找来几块布将纸箱垫好，然后一起用手很庄严地托起地主轻轻地放入纸箱。再盖上黄布。将整个箱子用封箱胶纸密密麻麻地封严实。
我们决定将地主葬在院子门口，让地主长眠在它生前为之征战并傲视群雄的领土上，我深信，这也是地主的心愿。
天阴阴的，几滴冰冷的小雨点撒落下来。风吹起路上的碎纸片打着旋撞在我们身上，门口的土很硬，很多石头。我们挖得很吃力，但大家都抢着挖，都想为地主多尽最后的一份心意。做洗发水的几个人也过来帮忙，他们显得很愧疚。地主的女友也来了，远远地站在大树下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，悲哀地呜咽着。
小王的女友还出去弄来几根香烛，在我们的祈祷声中，地主的灵柩逐渐被沙土淹没。
一路走好，地主！ （图图http://www.adfane.net）
五.后记
地主走了后，大家都很难过。
第7天，有个……（待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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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:图图 -01-08-19 19:00 | 共 5.6K 字节... | 显示 4294 | 评论 8 | 观看评论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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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汐
-01-08-20 13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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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了这篇真让人难受。。。
地主好像真的很懂事!特别是吃中药打针的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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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宝贝贝
-01-08-21 08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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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图，虽然地主走了，但是他和你一起走过的这些日子，生活中的点点滴滴，看了真的是让人羡慕。你和地主之间的这种默契，可能是我和其他很多养狗人都梦寐以求却未曾体会的。地主，你真的是一条好狗！地主，你一路走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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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想起来也过去了近8年
图图
-01-08-21 19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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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主的故事是真实的故事
回想起来也过去了近8年
这些年来，我常常想起地主
我常想将地主的故事写出来
可一直为很多琐事所困扰
一直无法静下心
故事中的人物
也全部是真实的
甚至连名字也是没改变
我们最感到遗憾和对不起地主的是
地主的女友后来不知去向
我们没有能够照料它
或许
在很多人眼里
地主的故事很普通
很多狗都和地主相似
都是那么聪明那么调皮
但在我心里
地主已经不再是一只平常的狗
它成了我自己生命中的一段记忆
陪我度过了初出茅庐那段飞扬的日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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瑛头
-02-02-07 23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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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地主的确是一条好狗，看了你们的故事，我很感动，我的小狗现在状况也不佳，我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我觉得，既然养了他们就要负责，你对地主所做的一切是非常人道的，再此，我代表所有真心爱护小动物的人们向你说一声谢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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吸血鬼
-02-05-21 14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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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没事干嘛写的那么凄凉，害我只掉眼泪。我的叮噹也病了，可是我们这的医生给她打了三天针还说不清她是什么病，真希望能遇到你说的那种好医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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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ongli
-04-05-23 15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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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狗狗酸奶也走了.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,一想起它的眼神,看到它曾趴过的地方,泪水就忍不住流下来了.你们的地主虽然走了,但它真的很幸福,你们对它真的是太好了.而对酸奶,我们有太多太多的愧疚.我只希望,它早早的升入天堂,不再受痛苦,得到自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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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妈妈
-04-05-25 11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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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所有去世的狗狗们在天上能够幸福快乐,下辈子别做人也别做狗狗了。做别的吧......唏嘘~~~~~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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懵醒醒
-04-06-09 20: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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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—T看到我都想哭了！唉！我真怕这种事发生我BB身边！！！愿天下狗都平安！.......你的地主也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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