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看完全版本 : 狗狗 一 转载 很喜欢的一篇小说
狗狗
一。笨狗米沙
下班回公寓。
推开门,看到有只毛绒绒的狗坐在客厅里。
它的个头很大,有十多斤重,象只小灰熊;但软软地坐在地毯上,露出白色的小肚皮;
是只幼小的狗。它的神情更是憨憨的,不戒备,侧着没有耳朵的大脑代仔细地看我们。好像
问:我们认识吗?
一同回来的龙儿有点怕,向后躲。
“关门,关门,别让小狗跑了。”
小吴从橱房里喊出来。他看到门内门外的对峙着,笑了,有点脸红。
我发觉小狗晶亮的眼睛一动不动,它也在观察着我。它的专注有种说不出的风格。
小吴弯下腰去,轻轻地把小狗抱在怀里,很温柔。
“哪来的。”我问。
这小子曾偷过一只小狗。共事的俄罗斯人非常愤怒,差点没把我们宰了。还了哪狗,请
漂亮的俄国女翻译再三道歉,才平息事件。
“买的,这是纯种狗。是名犬。我们中国没有的。邪哥你看,我有证明。它叫米沙,父
亲是尼古拉,母亲……世界名犬协会的证明……”它叫米沙,在小吴摸证明时挣下了地,卧
到厅角,看着我们。
白痴。
让他买菜,他却卖了条狗回来。
“哪个‘捷乌氏卡’(姑娘)不卖给我,把钱推还给我,好象很害怕----我又拿出一百
美金,她连小狗都不让我碰。吓的直往后退。不知道她怕什么,我告诉她我养过两条狗,在
中国我是养狗的专家。这条狗非常可爱,我一定要买。她说:你们中国人吃狗。‘吃狗’。
龙儿,老毛子是不是很笨。我们中国人只吃别人的狗,吃偷来的狗。不吃自己的。我告诉她
,我很爱狗。我不吃狗,偷来的不吃,别人的也不吃。打了二三十分钟手式,她还是不卖。
我又说她漂亮,说:‘爱乐舞尤,爱乐舞狗’说:你不卖给我,今晚我就偷来吃。你不让我
偷?我连你一起偷来吃。哈!反正中文、英语、俄语、连手带脚死缠烂打一起上。她才让步
。
“她告诉我,她家里这样的狗有五条,两只大的;她大概是养不了了……后来她什么也
不说了,把小狗交给我,捧着小狗的头亲了又亲;跌跌冲冲的跑掉了。她只拿了一百美金,
我看到她好象哭了……就没搞明白米沙是什么品种。你看它哪么可爱,肯定是名犬。‘狗
狗’你是不是名犬?”
是白痴。
在俄罗斯,一百美金是三个人十天的伙食。虽然名犬证书上有他的名子,他还是个白痴
。在国内他就是个白痴,一个养笨狗的白痴。
“龙儿,你来抱抱它。不晓得它为什么不肯让我抱,你来抱。别怕,它才两个月大,按
犬书上说它还该吃奶呢。你看它的小米牙,一点点,它咬不了人。……身子多软,像个暖手
的大火球。可能它不喜欢男的……就是不让抱
“别慌。你看它没有耳朵,它一定是种斗犬,生下来就要被剪去双耳。可它还留着尾巴
……这又不像。它的厚毛软不软?你再摸肩上这一线黑毛,多硬,是钢鬃。它长大了一定很
凶----嘻,也不要你抱。小狗总是要人抱的……小狗怕冷……小狗会冻死的。”龙儿还是有
点怕,但已为小狗担心了。
小狗又回到厅角,背对着我们,它在微微发抖。暖气还没供足,十月的海参威是有些冷
了。
“做饭吧”我说。
吃过晚饭,着手写传真,向国内汇报这几天的生意。小吴在一边斜眼看着我写。龙儿开
始复账。
写传真,我常会查几个数据,搞的龙儿紧张。
忽然龙儿抬头先问:“你不喜欢小狗?”小吴也盯着我;气纷又紧张了。
我摇头。
“它是不是很可爱?”龙儿又问。
我点头。
“你没有碰过它。”小吴说:“不跟它打招呼。”
他很认真。龙儿也是。
这两个人盯上了,我有点忍不住想笑。什么时候我必须与一只小狗打交道了?我问:
“它摇尾巴么?”
刚才喂它,它摇晃晃过来吃东西;但不向他俩摇尾巴。虽然动用了最好的食品。它只是
看大家一眼。长长的粗尾没有任何表示。
看起来它是饿了,但它吃的很慢。不管你怎么逗弄,它不争不抢。即便它咬住了一块肉
,你伸手拿,它就给你。看你一眼;停顿一下;又低头进食。它吃的多,吃的斯文。吃罢后
就回到庭角趴下;大脑袋贴在自己的前腿上休息了。
虽然它个头大,但必竟只有两个多月,连路都走不稳……不过,它不摇尾巴。
小吴一怔,立刻变的非常沮丧:“是只笨狗。”
我大笑,不由得笑。
在这个言语不通的国度里我很少说话;从来没有这样大笑过;我忽然变得很开心。一种
忍不住的开心。笨狗?它象一个尊贵的人。行动规范;它不东闻西嗅,不到处乱串;只走直
线;如果你站在它的路线上,它会蹲着等你让路。它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过。它只用眼睛看
大家,两个月的小东西就有十多种眼神;叫人搞不懂……不过,天下竟有不摇尾巴的狗!居
然还是条笨狗!
小龙诺有所思:“大该它不喜欢中国人。”
她说得肯定,我笑的说不出话来,只好摇头,继续拟传真。
二。是件礼物
你不要写小狗的事。
你要送给她?
他点点头。非常慎重。小龙也停下了工作。
她是谁?
我知道。是弟妹。
虽然兄弟只是弟兄,弟妹只是种称呼。但这兄弟偏偏是我们的老板;弟妹也就是老板娘
了。
智,谢,韩,墨。当初我们四个童年朋友为了好玩,就这样嘻嘻哈哈的排下了座次:大
痴,二邪,三憨,四魔。后来有了一份事业的大智叫我去喝酒,说:老三,老四合开的公司
缺人手。你到那里去吧。比在外面打工强。还能出国。
现在公司里的打工仔大都叫我:邪哥或二邪哥。公司老板是三憨,弟妹就是憨婆。
憨婆不憨,聪明玲璃。虽然时有点小姐脾气,但是个欢乐的人,从不愿伤人。特别是和
老三在一起,常乐的忘型。她唱起歌来是非常迷人的;连小鸟都会停下来听。小吴常说:我
是她的忠实歌迷,她是我隅像。
弟妹却不喜欢:
二邪哥,叫小吴一起去俄罗斯好不好?
……
小吴在俄罗斯,在俄罗斯的小吴要带礼物给‘隅像’。
一百美金的礼物好像过于贵重。不知道隅像的先生会怎么想?
我望着小狗:你会惹麻烦麽?
米沙知道我在看它,它动动大脑袋,盯住大门;门铃响了,是俄罗斯房东。我轻轻地出
了口气。可爱的柳达,女房东你来的正是时候。
三。有些吓人
在俄罗斯,房子是连家具一起租的,三百美金一个月。而柳达却重复是:十美金一天。
我说:这不是一回事?看来俄国女人也和中国一样。碰上这种事,非要别人依着她们的说法
才行。龙儿抿嘴笑,翻译笑,柳达听翻译说也笑。第二个月要付三百一拾元。这才明白。
在远东混杂居住着许多民族。他们的外型差异很大。有两米高的白俄罗斯人,也有一米
五六的坦达人。女房东是属于哪种小巧的体型。可以说非常小巧。只到我肩高。她约三十七
八,满头银发,皮肤白细,气质高贵。是船长的妻子。和许多俄国人一样,她也有两科大学
文凭。另外她的手非常粗糙,是劳动的手。象车工,沟痕很深。她很爱清洁,常趁我们不在
时来打扫卫生;我告诉她:我们会搞的,她却一手捏住鼻子、一手在面前扇;而且满脸笑意
,好像我们很臭;令人尴尬。不过我们相处不错,特别是小龙,她们谈的来,两人打手式,
翻字典有半天好谈。有时指指我们,作鬼脸,相视而笑。
柳达也有一条小爱犬,毛色黄白,叫法娘莎,会自己上厕所。法娘莎很热情,每次柳达
带来探视,它总是第一个冲进客厅,围着我们又跳又叫;很亲热。不过,如果它闻到屋里有
烟味,就不进屋,在门口“咐咐”地甩鼻子;甚至会咬住柳达往外走。这种情况柳达总是笑
着依法娘莎;在门外与我们打个召呼就散步去了,有时拉上龙儿。
今天没人抽烟,法娘莎一进门却停了下来;并且开始倒着向外退。它似乎很害怕,夹着
尾巴,混身发抖,禁不住尿了。柳达很惊异。
她看到我们的小狗时几乎吃惊。
“嘎夫嘎斯给斯!”她轻轻地说了几边,很严肃。
小狗也很严肃,蹲在她面前,注视着她。
他们互相看着,象一种神灵在交流信息。
柳达先抬起头,脸上充满了焦虑。她指指小狗问我:“妈妈?妈得儿?”
小吴看出情形不对,把名犬证明递了给她。
柳达看过证明才松了表情,她走到电话前,拨通我们的女翻译。
她们一直谈电话,口气有点急躇,米沙跟过去盯住柳达说话,我们三个中国人只好站着
。什么也听不懂。出于礼节又不便随意走开。
小吴和龙儿一起看着我时,我笑笑:“是国际事件。”
这话说的有点高深莫测;有点使人振奋。
龙儿笑了:“邪哥你。”
小吴跟着也开心起来:“逃!逃得快、不生疮。”
我也笑。逃?往那逃?别说现在路上已布满了拿微型冲锋抢的警察----他们在晚八点后
,见到华人就收去护照。把人往海参威警局华人处的单间里一关了事。等到天亮,由东方大
学华语系送入警界的警员会和你聊聊,然后通知你的公司领人……我们在这做船的买卖,不
说支票,光是小费就花了二十多万多。逃?往哪逃?一条小狗,二十多万美钞……不知道这
次又会怎么样。
柳达让我听电话。
“老谢!‘嘎夫嘎斯给斯’是俄国的熊猫……”翻译说。
我看见柳达想抱米沙,它也掉头走开了……
最终我说服了两位俄国女性:中国人不吃熊猫。特别是自己养的熊猫。翻译收线;柳达
走人。临走前告诉小龙:“吗啦够(牛奶)。”她指指庭角的米沙,忧心重重。她告诉龙儿
,这种狗是最凶猛的。你天天喂它,和它玩,但它还是有可能咬你,突然咬……“法娘莎,
怕怕。‘呜呜呜’,回家。”她说着就告别了。
小吴过去趴在米沙身上,硬搂着它。欣喜若狂:“嘎夫嘎斯给斯!是大白熊狗!产于俄
罗斯高加索,英国皇室专用警犬。雄性可达六十五公斤。一生只忠于一个人。性格:机敏而
高傲。罕有见于民间。犬书上是这样说的……”虽然米沙在笨拙地摆脱他的亲热,他还是与
它缠个不清:“哈哈!咱们的狗狗也不要老毛子抱。狗狗,你性格高傲。不摇尾巴,傲气冲
天。不像我……你不要我抱,我偏要抱你……”
我望望龙儿,同时笑。
这是个无赖,无赖的事不用写传真。
四。不是木木
夜深了,大约一两点吧,我照例醒来,照例去客庭沙发上喝沃特加。
沃特加在俄国是白酒的意思,泛指一切白酒。俄国白酒有一种诱人的特点,不管你喝的
如何醉,明天你不会头疼。据说这酒都是二次蒸馏。
它是最好的安眠药,不必考虑喝了一小盅,还是一大杯,只要有两小时的睡眠,便可摆
脱酒意。喝一杯茶,便能恢复自我。所以我对沃特加有一种信任。今天是周五,我可以喝到
下周一。反正也无事可干。不必问为什么喝,为什么醉。喝醉了可以在沙发上睡,睡醒了再
继续醉。这样时间会过的快一点。这就是‘人在江湖,醉不由己’。生意没完,得陪着。
米沙在。无声的出现在我面前,它在沙发前蹲下,仰头象看柳达那样看的我。它蹲下的
样子虽然幼稚,但已有战士的姿态。是聚精会神。它要与我说。
米沙,你是想妈妈了;我知道。
你要找她。可我帮不了你。
米沙,虽然你是俄国狗,但你不是‘木木’,我也不是‘哑巴’。你是米沙。
在俄罗斯就有过一只名声很大的灰熊叫米沙。你要像熊一样,要强悍些,学会自己照顾
好自己。
它轻轻的‘呜’了一声,固执中带着失望。
“米沙,别这样。”
大约我的语气重了,它掉头走开。
它趴到大门口,低头抽门缝的冷空气。它抬头似乎要望出去;透过大门远远的望出去。
它又低头轻轻的呜呜,呼唤它的母亲。大门外的楼道灯漏进来;那丝冷风吹的它绒毛乱抖。
“米沙是在想妈妈。”黑过道的哪边,轻轻传来龙儿的声音。
倒点酒,含在嘴里。是先喝酒再回答,还是先回答后喝酒?
“小吴是混蛋。”
我轻轻答:“是白痴。”
“你们说我什么?两个人说悄悄话。”原来这头的小吴也没睡。
我说:“都来喝酒吧。”
打开灯……
五。是个哑吧
那夜龙儿喝了一小口,抱着小狗回屋。她是怕小狗冻着。
我和小吴又是老样子,切一块生腌的马哈鱼肉用手撕着下酒吃。先开一扇窗,关上灯,
再各点一支烟,翘着四只大脚丫。你一杯,我一杯,谁也不说话。
租的房子不大,我和小吴占了东屋,龙儿住在西边,中间对着大门的就是小客庭了。厨
房卫生间更在西屋外。开始小吴还跟我客气,醒了见我不在床上,就来客厅陪我喝酒。后来
他顶不住了,隔几天陪一回。或者起夜时进来站着喝一杯就去睡。如果他坐下,我们就这样
慢慢喝。等到半公斤沃特加下去;我俩都忘了用酒杯;你一口我一口,抓着瓶子喝。我们就
有话说了。说的什么,谁也不记得。
今夜小吴先开口,他说:
“邪哥。你到底邪在哪里?
“搞的象黑社会。吓人。我看你,心挺软。”
我举杯看看,还有一些,哪就是没有醉。所以,不用说话,不必回答。
窗外月光凌洌。不知是不是中秋节?这可是中国人的节日;是一年中最明亮的夜。
哪夜小吴醉了,他睡在厕所里。他不愿吐的满地都是。他说:他会写传真,买狗的钱回
国就还……他说:他有钱,十几万……说:他是一只狗;因为崇拜她才待在公司里……但披
错了人皮;所以他不能露出自己的狗念头。让他来这里,就带件好礼物回去。要把小狗训好
,送给她。又说了一些离婚的老婆,三岁的儿子什么的……反正他说什么我听什么,直到睡
着。如果今天是中秋节,那么今夜有人作伴,耳边响的是中国话。
朦胧中感觉到天有些亮了……米沙进来客厅……勉强睁眼看,没错;米沙又坐在沙发前
。象昨夜一样看着我。
“米沙,你吃过了吗?”圆圆的小肚子;看来它吃过早餐了。它坐着,象个待命出发的
战士“哪么早,要去哪里。”
“它没睡。把它放到床上都爬下来,摔的好重。它不怕冷,就趴在门口。不过它很乖,
夜里不吵人。”龙儿悄悄地出现在厅门旁,穿着睡衣,头还没有梳。有黑眼圈。
“邪哥,我已经把米沙放出去过了……”她越说越轻,好像脸红。
我一愣,立刻到厕所里踢小吴“起来。”
他说:“邪哥,再让我睡一个小时。就一个小会。”把他架回屋,告诉他:那是‘公
共’场所,不是睡觉的地方……
到厨房里抹一把脸,把大门保险打开。米沙已经等在门口,好像知道我要出去。
单元门口有一张大长椅,是专供居民坐的。因为暖气,俄国人都不在房子里吸烟;晚上
总有几个男女烟民聚在这里,那怕零下十度。
早上却没人。
冰冷的椅子很湿,薄雾中远处偶尔有汽笛声徊旋;海风吹雾越来越淡;太阳就会出现。
海参威,俄罗斯远东重港;这个城市像建在一个环形山的斜坡上、拥抱着一个平静的停泊着
许多大小船只的港湾;符拉底沃斯哚科的早晨很美。
米沙转了一圈,卧到我脚边,它迷上了山下隐约起伏的海岸线。
龙儿出来,轻轻的坐在我身边:“小吴醒了,在洗澡。”她穿上了薄大衣。
她也很喜欢海参威的早晨,有时甚至会早起散步,一个人在薄雾中慢慢的走。我曾警告
她:不要走的太远,海参威必竟有点乱。她问我:早上有过暴力事件吗?全世界。她说:
“强盗从来不抢早起的人……要抢也抢你们这些睡懒觉的家伙。”
我们都望着淡雾中的城市。
“他拖不拖地板?”我问。
“是。”龙儿笑,微微摇头:“屋子里一股子酸味。他还要吃酸辣汤。”
喝酸辣汤最醒酒。
“叫了几声龙姐?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虽然龙儿不许他叫。可我知道;有些事我总能知道,大概就是感觉吧。
“要吃酸辣汤,就拖地板。”她紧了紧外套:“有时,他可真能缠。”
我说:“米沙不缠人。”
龙儿又笑了:
“好象你们相处不错。”
米沙是乎意识到在说它,慢慢翻过身,仰起四只胖爪子,向龙儿慢慢划。龙儿‘咦’的
一把抱起它。
“它要我抱了。”龙儿兴高彩烈。“邪哥你看。它要我抱。”
米沙可能觉得自己很‘骑士’,从龙儿的怀里朝我看,非常得意。
我想:是不是把米沙和小吴换错了什么……但愿不是。
太阳透雾过来,今天会是个好天。
六。翻译说
八点半后,龙儿去采购,小吴去中国市场。哪上百个摊位的市场里,有一半卖我们公司
的货,都是先拿东西后给钱。周六那里很火,要看看行情。特别是哪几个主,好久没给钱,
得问问。小吴是把好手,喝啤酒,聊大天,不叫哪几位走没了。易货贸易,国内的东西拉来
,卖了变钱,才能买船。家里的人要准备各种日用品,一车皮一车皮的往这拉。不能让它走
没了。说来谁也不会想到,拉的最多的是卫生纸。每次卸车都累死人。纸是中国人千年的骄
傲;卫生纸也是纸;是骄傲。
他们走后我洗了澡和衣服。其间米沙顶开门探了几次头,它大概是寂寞了。
我回到沙发打了个手势,拍拍沙发。它想了一下,便往上爬。它小,只有软肉,没有筋
骨,挂在沙发边总是爬不上来。
我有点残忍,看它摔下去,看它再爬。结论是:很顽强;直到第五次挂在我的膝边,才
向我发出求援的目光。
托了它一把后,看着它……它把我的腿当枕头了。
它在沙发上团团转了个圈,摆好姿势,趴下。
大脑袋伸过来,下巴贴在我的腿上。抬眉看看我,舒舒服服的喘口粗气,就慢慢的闭上
眼。
它以为我是谁?好象我是它的妈妈,好像我属于它。
我不懂,它会这样。
没错,我不愿与米沙太接近;将来终会与它分手的;它属于他人。所以我想避开……米
沙的体温传了过来,睡眠中它还抽动了几下。
如果说有上帝的话,哪就是透过玻璃窗的阳光,温暖着整个沙发。
一动不动的过了好久好久;大概是睡着了;电话铃惊天动地底响了起来。吵醒了我和米
沙。它叫了,叫的稚嫩又欢快,很响亮。好象它早就醒了,没离开。好像怕我不醒来,误了
电话。
“喂?哪位?”
“老谢!”是女翻译的重口音。
“没打吵你吧?是娜达莎。”
“……?”
“是米沙的小主人。娜达莎。
“她找到我,要说话。”
一个普通的俄罗斯小姑娘、在四十万人口的城市中、能迅速找到这里,令人吃惊:“说
什么?”
“小狗好吗?她说:不好就请还给她。她不要钱。
“她说:米沙很小。米沙要哭的……”
这话很难答,从米沙身上能看出娜达莎是个有爱心的小主人。米沙跟着她肯定比跟着小
吴好。但是要米沙离开这里……
如果对方是个商业对手,如果这仅仅是一笔生意……
“你是怎么说的?”我试探着问,显得很愚蠢。
翻译沉默了一会:“我告诉她:老谢他们是好人。”
“谢谢。
“请告诉她,我们都非常喜爱米沙。另外,如果米沙和小吴处不好,回国前我就劝小吴
把小狗留下来。”
“斯吧西吧。老谢,谢谢。好的。”女翻译高兴了。她停一下说:娜达莎也同意这样;
她要听听米沙的声音。
耳机里的声音让米沙高兴,它冲着耳机大叫。它开心极了,往后一蹲又扑过去大叫。它
咬它叫,还看我。耳机里每说一句,它都“汪汪”的应和。在我拿起耳机后,它毫无顾忌地
爬到我身上冲着耳机喊。直到我说:行了,米沙。它才停下,舔我的脸。
翻译告诉我:娜达莎笑了。说米沙没哭,米沙伤心的时候只轻轻的哭。像猫仔一样的哭
。娜达莎她走了,说以后再来看米沙,请好好的待米沙。
翻译告诉我:这种狗很难养,它的主人是它自己挑的。你可以喂它,跟它玩,但你不一
定是它的主人。谁也不能勉强它。
“有一个爸爸打他六岁的儿子,他的狗扑上来阻止他。当爸爸的把狗关到门外,继续打
小孩。狗撞破窗户跳进来咬爸爸,咬断了一只手指。咬下来。这就是嘎夫嘎斯给斯。
翻译说:“老谢你不要不信,这件事还没多久,柳达也是知道的,所以她紧张。在俄国
,都不养这种狗的,它除了吃的很多,就是它很高傲。很傲气。非常贵族。它如果不同意你
;就不尊重你;而且永远。把它养在家里很危险,十个养‘嘎夫嘎斯给斯’的有八个家人被
咬。它会很大,比大人大,对小孩,妇女很危险……”她是乎想叫我放弃米沙。
“唔……,唔……”我用的是正宗的外交语言。是语言中的精华,虽然是哑巴发明的,
可全世界通用。
年青漂亮的女翻译被我‘唔’的没办法。她最后说:“老谢,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
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喜欢米沙吗?”
“米沙是小吴的。”虽然我是老板的全权代表,有买车购物,塞黑钱的权力,但我终是
个打工的。只要不损害老板的利益,我不想干涉任何私人的事。
七。龙儿怕
米沙大概是它的小主人还记的它,变的高兴起来。它扒着我的裤子滚下沙发,高兴的跑
了几步,突然掉头向我挑衅。它猛扑我的脚,咬一口,又猛的向后跃退。站不稳,一屁股坐
在地上。它都傻傻的看我,又扭头看看自己的尾巴,每次都汪地向后咬一口,又看我,好像
说:是尾巴坠倒的。
我伸手抓,它就掉头跑。满屋子跑;我大声吓唬;它跑的更是兴致勃勃;毛绒绒的米沙
,撞翻了凳子;带倒了酒瓶;踩着拖鞋就跌个跟头,拌着地毯边也甩的乱滚。它还抢我的袜
子、鞋子、垂下的衬衣、沙发铺的毛巾、遇到什么,叼什么。小胖腿踩上叼着的衣物就摔,
像个没有骨头的肉球;滚了又滚。直到它咬住了枪套,我才伸手抓住它。
在有点乱的海参威,带枪是当局默许的。一种打催泪弹的手枪。很小,兰汪汪的很可爱
。有次在地下室我试了一发,结果熏的眼泪鼻子一起淌。串上地面,守门的大妈已打开大门
通风,气的直瞪眼。合资公司的俄方经理从三楼奔下来。他问我:……
我的嗓子被呛的发不出声,喘不过气。眼睛火辣辣的根本睁不开,只能对他笑笑、摆摆
手。
从那以后,我每天都带着小枪。龙儿问:“邪哥,你还要用枪来壮胆麽?”俄国有很多
枪,猎枪,步枪,冲锋枪散落在民间。我只是不想每天从手上流过的钱被抢;因为这些钱里
也浸透了我们的汗水。“龙儿,带枪不是很过瘾吗?”
现在要是米沙把枪弄响了,哪就有罪受了。
米沙趴着看我理枪。见我又要拿它,它爬起来就往厨房跑。
龙儿已经在厨房,蹲在地上理一大堆菜。她看到米沙像只在打蜡地板上狂奔的兔子一样
朝她跑去----尽管米沙转弯会甩出去,跑步要打滑,停下更像坐在冰块上,一屁股滑到她面
前----还是不由自主的躲了一下。她不好意思的笑笑,又低头理菜。
“回来啦?”龙儿低着的头点了点,我只好帮忙理菜。刚才玩的太孩子气了,但愿……
我问: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龙儿笑笑:“米沙根本不理我,我开门,它朝我看看。好像嫌我吵它,掀掀鼻子倒下管
自己睡。它的脑袋砸你,你也不知道?
“那么你也听到了翻译的电话?”
她不回答,而像是研究一个问题:
“邪哥,你是不是真的有点邪?你不抱它、不喂它,不亲近它。它却偏要你……
米沙好像对一棵甜白菜发生了兴趣。它把白菜拨到我前面,坐下,又是哪样的盯着我。
拿起白菜看看。剥开一片也没发现什么。
米沙盯着剥下的菜叶,我就递给它。
它吃。
它张咀慢慢叼住,小心翊翊地趴下;胖爪子极笨的按住;用它的小米牙慢慢的撕。它慢
慢的品偿;就像吃一个甜脆的大苹果。
我看看龙儿,龙儿也惊异的看我。记得家里楼下的小狗是:猪肉不吃,要吃牛肉、牛奶
不喝,只喝娃哈哈果奶:
“龙儿,再切一点,快。”龙儿也很兴奋,三两刀切碎了半棵甜白菜。
米沙像个从沙漠来的游泳着,一头载进它的小锅里,大吃特吃。它好像是拼命一样的摇
尾巴,还舔龙儿的手。吃几口,绕龙儿跑一圈。
“笨狗。”
米沙听见我说话,停下,转向我。大概,可能,我在笑。它只迈了一两步,就掉头颠回
去。
龙儿蹲在我身边,为这个发现而高兴:“邪哥,我问过小吴,他也有怕你,还有翻译,
柳达,维克多他们……米沙不怕你。为什么?”
兄弟的信任,大伙的尊重,我最好不出错:这次动的款子就是整个公司,还要加上老三
、老四、弟妹的朋友们的积蓄。不能错。我下过海,搞房地产经理过上亿的金额。嘻嘻哈哈
的满不在乎,除了工资外我无所求,只是打工,老板决定了就快速果断的干。不是现在这样
……这没必要说;在船没进入中国海域,我只能是全权代表:
“有些人怕动物,是天生的。龙儿,你怕米沙,甚至怕你的孩子。有时。”
她思索,慢慢的想。散开的头发,散出清香。龙儿想的有些痴了。
在俄国,有各色头发,但每种头发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淡。在他们的眼里,黑发是
第一位的,后面才是金色和红色的。他们说:全世界都知道黑头发是最迷人、最温柔的、除
非你还不是男人。他们对黑发都着迷,很多人问我:龙,是你的小妹?我问:为什么?他们
都觉的不可思意;在脑后作一个手势:她的头发是黑色的。有的甚至郑重其事的托翻译问这
事,说:如果龙不是谢的小妹请一定告知。他们要请她看球,吃饭,钓鱼等等。
其实龙儿的黑头发不总是黑亮挺直、甩起来有弹性。她发货、收钱、换汇,忙进打出的
,到了下午头发大都给汗水绞住了。特别是盘库,收卸货;她也和大家一样,灰头土脸。不
过即便这样,俄国同事还是非常尊重她,他们说:这是黑头发中最能干的。我们女翻译的头
发是金黄色的,在她听过关于龙儿的答复后说:她会告诉小伙子们,中国人是不谈论这事的
,叫大家不要再打吵了。她还羡慕地说:如果我也是黑头发……。我想她是没理解我的意思
。我告诉她:我们都有各自的家庭的。
她更是不明白:难道你会放弃美好的事物吗?为什么?
她说:我们的男人就比你们可爱。他们喜欢就拥抱你,吻你。当然他们也有家,会终身
陪伴他们的太太。
我想这是说不明白的,只告诉她:中国人就这样。
她觉的滑稽极了:“我在东方大学念书时就搞不明白。怪不得。全世界就只有中国生产
太监……
每当我想起这个俄罗斯姑娘就想笑,她把我也当作残疾人。
“邪哥,米沙欺侮人。”米沙吃完生菜,在龙儿背后抓她的长头发;她还是有点怕,缩
着脖子不敢动。我把她的头发拿开,一指米沙,一点点的逼近它的鼻子。米沙用前爪捂住了
鼻子,又脑怒的大吼了一声:汪!
这天小吴回来的特别早,背回来一袋颗粒狗食。他说:这样以后喂起来就简单了,不然
每天烧狗食,她会烦死的。他接着开始不厌其繁的教米沙在哪里大小便;结果总是徒劳。白
天米沙只想睡觉;好象懒的理他。小吴一次又一次的对它说:狗狗,你听话。不然她会讨厌
你。随地大小便不好……
每次米沙突然跑到小吴面前,每次小吴都搞不明白,米沙扬起头,叉后腿已“嘟嘟嘟”
地尿湿了一大片;完了还神气的冲小吴“汪汪”叫。
为此总是大乐:小吴,你的好兵;报告:撒尿啦!
有两次小吴要打它,总下不了手,不了了之。到后来小吴发现米沙冲他看,就紧张,抱
起小狗就往厕所跑……其实米沙没几天就懂得如何管理自己了。
米沙不喜欢颗粒狗食,喜欢中国小菜。开饭前,总蹲在龙儿的厨房里。
有一次龙儿给它吃,发现食物太烫,忙把食物从它咀下拿开。
米沙却记仇了。
米沙每天清晨趁龙儿洗梳或烧早饭时,溜进龙儿的卧室,在龙儿的床头作一次‘贡献’
。连续三天。这次小吴急了,清晨带先它出去也没有用,还把米沙关到厕所里。米沙在卫生
间里昂头轻嚎,龙儿气的哭,她说:周六一定买把锁。
第四天,龙儿在厨房忙,我到她屋里坐下,米沙就进来了。
它看到我在此,很奇怪。大脑袋左转右转的看我。
我盯着它,慢慢的闭上眼。
我摇头。慢慢的摇。睁开眼时,米沙以经不在了。
它卧到大门旁。不理我,看上去挺委屈。
“米沙,米沙。”我告诉它:不对,这不对。欺侮人不对。它装作没听见;两眼望着不
透明的大门;任我的手在它的背上轻轻的划。这要是平时,它早就反身与我玩扑击了。
龙儿很快发现我们:“哪么早?吃饭吧。小吴!开饭啦。米沙,你也来。”
米沙朝我看看,猛地向厨房跑去。‘汪汪’叫,就像平时赛跑一样。这个坏东西,它没
再恶作剧。
八。亲善使者
米沙到公寓后的第一个工作日,原想把它留在家里,但离开后它就叫。是一种哀哀的叫
,像月下的孤狼,又像一个被吓着了的孩子在喊妈妈。叫的悠长而凄凉。龙儿第一个往回跑
,我看着小吴;他宣布过:狗是他的,别人不得插手。甚至不能喂它。他说:不能太宠它。
现在小吴也不强硬了,接过龙儿手中的钥匙把门打开:“感情骗子,狗东西。”
可是米沙真的哭了,它有泪,趴在小吴的肩头还呜呜,像只未断奶的小猫那样细声细气
的抽泣。
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把它锁在家里了,每天带它上班。它走不了哪么多路,我们就轮流
抱它。米沙只有在这时才对抱它的人好感,与他们蹭蹭脸。
而它到我身上就全无表示;它的胖爪子搭在我肩上,东张西望,有点神气活显。为此小
吴很骄傲:狗狗要我抱。他笑话龙儿:米沙跟你亲热,你都害怕,真没用。对我说:邪哥,
你的肉是臭的,所以米沙不香你。实在对不起了。
俄国同事变了。原来有些人看我们,就像中国人看日本人。而现在,他们的眼睛亲切又
明亮,微笑着点头。特别是那些俄国妇女,都像中了魔似的,会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,纷纷
走过来,摸摸肩上的米沙。柔声的说:赫榴沙,赫榴沙。跟米沙和我们说好多亲切话;可惜
我们听不懂,只好指着米沙说:米沙,米沙。她们立刻就明白,会指指自己说出名字,会指
指我们问姓名,会说:‘赫勒笑,吴,龙,谢。米沙,赫榴沙。哈榴沙。’当我们用米什卡
称呼米沙,以表示我们对米沙的珍惜时,她们都大笑。就我所知,米什卡应该是米沙的妮称
。
为此,我请教女翻译,她也笑了,调皮的耸耸鼻子,她说:老谢。米什卡是亲爱的称呼
。但是,米沙是中性的。米什卡是阴性的称呼。你们的米沙是男的。说的我大笑。
她告诉我,赫榴沙是说:可爱的小狗。非常可爱的。她说,她已经告诉大家这狗是买的
。花了很多钱。她还说:小狗趴在你们身上的姿势让人放心。嘎夫嘎斯给斯是不让人抱的。
除非它信任你。在斗犬中,只有嘎夫嘎斯给斯留尾巴;它不会让敌人处在它的后方的。嘎夫
嘎斯给斯信任你,那么,你就是好人。俄罗斯人都是这么认为的。
她兰灰色的眼里闪动着捉弄人的神情,好像说:老谢。你不是邪恶的……她曾问过谢与
邪的发音。
漂亮的女翻译没说慌,只要米沙在场,很多事情都变的好办。很多严肃的谈判对手,看
到米沙就眼神柔和。他们高大的身躯会围着米沙转圈。他们都希望米沙能跟自己亲近,想把
米沙带回家。米沙跟他们玩一会,但不多玩。只要我们中国人说话或站起来倒茶什么的,米
沙就会离开会议室,到里间我的办公室去。有时也会留下来,卧到一边闭眼休息。弄的那些
俄国人心痒痒;他们请翻译问我们:这狗是怎么调教的……
我也有教米沙。我用右手攻击它,先慢后快,先轻后重。
海参威的松子很大,很油,又便宜。要是米沙咬住我的右手,我就嗑开以一颗松子用左
手奖励它。
在俄国狗中,很多狗懂得握手。只要摊开右手,慢慢的伸过去,大多会把爪子搭在你的
手里。可米沙不行,你得用左手。右手它就攻击。而且飞快的咬。叫许多俄国人上了恶当。
龙儿是第一个发现这个把戏的。她笑的直摇头,她说:邪哥,你真邪。接着办公室的人
都晓得了秘密。每当有外人想和米沙握手时,大家都会停下手头的工作看;不管是俄国人还
是中国人;看到他们被米沙吓得直叫的样子;真是开心。只有米沙搞不明白,总被对方的叫
声吓一跳。待看到大家都在笑后,它才会释然。其实米沙的牙才那么一点点,根本咬不伤人
。
高大的俄方经理维克多,很爱这恶作剧,他捧着米沙到处作弄人。待对方被咬后,才笑
嘻嘻地告诉他们要用左手。据说,为此一个久攻不下的姑娘还吻了米沙。当然也吻了他。
米沙的学习能力非常惊人,它很快就有了变化。不是一味的咬了;当龙儿大着胆子故意
伸右手过去,它也咬,但趴着,慢慢的张咀,轻轻的衔住一点手指;还偷偷看我;好象它知
道这是我在捉弄人。大概我脸部的表情不够严肃,米沙呜地一声扑了过来,激烈的攻击我的
右手。
米沙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和善的。一天翻译不在,办公室里来了个又瘦又高的人,长的不
好看,眼睛还有点斜。他进了办公室就四面观察,与俄国同事说些什么。好像说办公室还不
错什么的。办公室的同事们对他有点徊避。但当他说某个纸篓摆的不合式,又会有人拿起纸
篓另放一个地方。米沙对他好像很不感冒;它卧在我脚边,两眼凶狠的盯着他,后来干脆呲
牙咧咀的发出动物特有的警告声。它呜呜吼,对别人侵入地盘很不满意。它也不站起来,只
是它背上的黑色钢鬃根根立起,像波浪般的一次次向前耸。
米沙是个小肉球,据然会这样待人,真是有失体面。我用脚尖轻轻的碰碰它,叫它别忘
了理貌。它很不高兴的收回了架式。把头窝进了肚子下。我不明白,这个瘦高的人又没惹它
,正好翻译进来,我问她:“这位是?”
她看到瘦高的人据然变了脸色。
她神秘唏唏的告诉我:这是老大。我不懂:“老大?”
她左右为难,半天才告诉我:老谢,黑社会。是黑手党。
我看看她,又看看那个家伙;他有些得意洋洋。
我再看看有些紧张的俄国同事,又看看脑怒的米沙;我想笑。
记得出国前,老三说过:不要和那里的黑社会起冲突。有一次他就惹的几个人拿着冲锋
枪来找他。俄方的经理悄悄报警后又出来周旋,拖到警察来了,才了事。
可这也算黑社会?连我们米沙都看不上眼:它就没有站起来。如果一个人有煞气,动物
会感到不安的。可是我们米沙根本没把他当回是,把头窝进肚子里,这是对来犯者的侮辱。
怪不的那家伙看到米沙发怒有点发沭……
“老谢,你笑什么?”翻译惊异。可是:“我笑了麽?哈哈……
我实在忍不住了,不是我把老三的话当耳边风;我真的忍不住的笑了。说:“你请他回
去。换一个人来,换一个……哈哈、哈哈哈哈……换一个稍微漂亮的人来。他,哈哈哈哈,
他实在太丑了。
“连我们米沙都不喜欢他,哈哈哈哈哈……
我想尽力忍住笑:这种装腔作势的家伙,竟拿纸篓表达来身份,真他妈的叫绝……可是
米沙都不上当,我老邪还要讲礼貌,真是……我不笑,要严肃。
翻译大概看到我是乎在歇斯底里,把那家伙请到了楼下的俄方经理哪里去。
不多久,维科多也哈哈大笑的上来。他说:科了西娃亚(漂亮)。哈哈大笑。我们喝啤
酒,我们笑。
事后翻译告诉我说:他真的是黑社会的小头目。他有枪有一帮人。
我告诉她:这种人在中国只能算痞子。痞子的中文意思你知道么?
她说:他真的会杀了你。
我说:没用,杀了我有什么用?我们四兄弟。大智,二邪,三憨,四魔。可以论个。叫
他站出来。他杀了我,那是自找死路。千万里我的兄弟也会摆平他。中国人讲义气,你懂吗
?她点点头。
不知是俄国人办事效率极其低,还是中间商想从我买方多榨点钱;通常是办一件事要等
上好长时间,有时故意让你等,让你急,谈判谈到一半,他们会拿着渔杆钓鱼去。我只好笑
嘻嘻的奉陪;这样我守着电话机和米沙渡过了许多好时光。当维克多告诉我某某中间人正在
两百里外大西洋城进行坚苦的谈判,为的是把经费控制在合同限度之内……如果要加快速度
那最好的办法是追加一些小费……等等时。我也是笑笑,不说一句话。玩我的小狗。记的有
一次维克多脑了,拍桌子,说:他要打电话给老板(三憨),他派来的经理不合格。
虽然心里也有点紧张,但还是笑嘻嘻的,我先拨一个电话。
耳机里是长音,一下,两下……我望着米沙;我企盼它能带来好运;来吧,拿起电话。
如果六响后没人接,哪只好挂断,再接着拨国际长途;事情就是这样:如果轮到你了,
就只有请准辞职。什么也不要想。不能给信任你的人丢脸,也不要把自己弄脏了。轮到你了
,哪就是天意,什么也不必再说。这就是打工者。
对方接了电话,我把耳机递给维克多。我知道我的脸色够惨的,所以我低着头看米沙。
维克多没想到我会有中间商的住宅电话。这个正在大西洋城进行坚苦谈判的家伙,其实
在家里,就在海参威……
我请翻译退出去,告诉她:我们经理之间要私下里谈谈。她不相信。她知道我的俄语很
糟。而维克多的华语也不行,但他还是向她点点头。
其实,我和维克多根本没说话。
我只是拿出沃特加倒在杯子里,把它推到他面前。然后拿起自己的慢慢喝,我找出办公
室剩的一包花生米。两个人均分。
维克多也不说话,慢慢的喝。
夜色降临了,没开灯。米沙可能饿了,从黑暗中走到我跟前。我嚼碎花生米喂它。
大概它觉的不过瘾。又跑去向维克多要。这小东西来回跑,难免有酒精带入,它不一会
就醉了。
……
当我们出办公室时,翻译还等着维克多。龙儿和小吴等着我。
没错,我们都醉了,需要人扶一把。但我和维克多却都去笑话翻转了一圈又一圈的米沙
。维克多还轻轻的弹自己的耳垂,哪表示醉了。是的,醉了。
他代表的是一方的利益,而我是另一方。
那天我画了一些画,告诉他:老板说的一万美金我想留下来,留给公司里的每一个俄方
人员,中方没有,中间商没有。我画小人,画他们的口袋。写数字,画美元符号。然后报一
个人的名字,打一个钩,或打一个叉。维克多看我,我就把笔递过去。划掉有钩的人下的数
字,打上问号,请他写。我想他是明白的,他接过笔,先画一条船,画一只公鸡。船伸出一
个箭头到鸡的胸前,画一只锚。他冲我伸一个指头。然后他又把那些问号重重的描了一编。
伸出第二个手指望我,问号。我们一起点点头。
有些人曾指着自己居室里的画告诉我,这画是用多少多少‘润笔’求来的。哪么,他们
对我的画要下跪的;这些没鼻子没眼的小人是大多数画家都自叹不如的‘大手笔’。
九。各有交情
米沙长的很快,不到三周的时间它重了约十斤,几乎抱不动。好在腿也硬朗了许多,大
都自己走。不像刚来时,走不多远就坐在地上不动了,像只小熊一样耍赖;把脑袋钻进自己
的前腿里,躺在地上慢慢的滚。不管怎么哄都没用,只有抱它。有次上班,小吴见它又在地
上滚,轻轻的打它一下。这可好了,它居然生气,一整天不答理小吴。也不吃东西。我们喂
它,还喝点水。小吴过去,它就别转头或干脆用站起来走开。弄的办公室的人都晓得米沙挨
打了,管大楼的苏联妈妈还特意上楼来对小吴说:小狗小,嘛零格,嘛零(非常小)。到了
晚上给它洗澡,它就像段木头似的;你一放手,它就湿淋淋的往地上趴。弄的小吴哭笑不得
。
“小吴,米沙好象在生气。”
“好啦,狗东西。”小吴说:“我算怕了你。我认错啦,快过来擦干净。你这笨狗,轻
轻的碰一下就发哪么大的脾气……要是在国内,看我不把你煮了!那里葱、姜、蒜、茴香、
大料什么都有。要什么有什么。你听到没有?我要捣上一大罐蒜泥,弄一只大沙锅,香菜调
味,罗卜杀油。狗东西,我还要一大芍味精,……”说到后来小吴自己也笑了。是米沙从大
浴巾里钻出脑袋来添他脸颊。
我说:我能搞一些……其实这里只有面包、泡泡面。蔬菜还是从国内运来的。有时有一
点小鱼;没有海鲜;远洋渔轮把什么都捞光了。船都停在港湾里。船长失业,柳达的丈夫就
是其中一个。
“这里都是电炉。”小吴说:
“邪哥。电炉烧什么都不好吃。真的。”
他说:要用炭火。像我们米沙这样的名犬是一定要用木炭的;而且一定要杜甫说的哪位
卖炭翁烧的南山炭才行。别的木炭麽,也就算了。
“邪哥。你说是不是?”
我说:是。把电吹风递给小吴。
米沙身上有丝淡淡的腥味,三天不洗就变浓。小吴说:是猛兽的标志,所以别的大狗会
远远的避开它。米沙挺爱洗澡,还喜欢龙儿从国内带来的洗发香波。小吴偷偷的用,龙儿肯
定知道,因为她笑。一洗完,米沙就先跑出来往大沙发上钻,躺在为它准备大浴巾上等。我
用浴巾擦,小吴用电吹风吹。米沙挺配合,任我们把它翻来翻去,好像很享受。米沙的皮肤
很嫩,几乎是透明的,可以看见血管里流动的血。它长的太快,以至我们不敢给它吃硬东西
。连骨头都要砸碎才喂;硬骨头还要用钳子夹去尖端。晚饭我们常常是这样在客厅渡过的;
围着电视机,我夹骨头,小吴一粒一粒的往米沙咀里送。(他还是坚持自己喂)
龙儿打毛衣,说回国时她的儿子正好穿。她常笑我们:你们又在喂‘儿子’啦,大概你
们待儿子也没哪么好。
我说了一件事:
晚间我总带米沙出去散步。烟抽完了,去住宅区小店买。由于米沙确实可爱,在这一带
许多人都喜欢它,路上过来跟米沙打招呼的孩子,到比跟我们打招呼的多十倍。店里的女售
货员也认识它,总是‘米沙,米沙’的绕出柜台来与它亲热一回,把它抱到柜台上,卖东西
给我们也是笑嘻嘻的逗米沙,有时数钱也要数好几次。
这天撩开厚厚的防寒门帘进去,有个半大的穿着鲜亮的姑娘在。她也认识米沙,高兴的
跟米沙玩了起来,满屋子的跑、都是他们的笑声和叫声。小姑娘还拿出零花钱给米沙买东西
吃。米沙朝我看看,我不愿扫他们的兴,继续看架上少的可怜的商品。他们边玩边吃、混的
很熟。小姑娘打许多手势,米沙都看的懂,坐下站起,到左边右边,卧倒,翻身都做的很漂
亮,店里的三四个人都停下看他们玩。后来小姑娘又作了个手式,叫米沙匍甫前进,这可把
它难住了。米沙坐着想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趴下,试着向前伸伸爪子,又坐了起来,侧着
脑袋傻傻的看姑娘,好像很为难。试了好几次都不行。惹的大家笑。
米沙还是固执地坐着,不行动。谁都能看出,米沙很认真,它不愿做错了。姑娘笑着过
去拍拍米沙,和它顶顶头,有点遗憾。她对我说一些话,大概知道我听不懂,没几句就笑着
停下了。
这时我已买了烟,看到大家像看米沙一样笑我,不知当如何;我会的第一句外语是‘开
莫儿’第二句是‘沃特嘎’第三句就是‘捷舞氏喀’根本不能于人交流。但光是傻笑不行,
立刻离开也很糗。我走向米沙的前面;虽然,肯定米沙没这样作过,但我要试试。因为别人
笑它,它很在意。
约有四五步远,我停下,转过来看着米沙。米沙还傻坐着,看看别人又看我。
我翘平左手往下压,像压一根矮木桩,我盯着它,直着胳膊慢慢的往下压,米沙趴下了
,跟着手式慢慢的趴下。
右手朝地伸出两根手指头,一前一后的错动。加大错动,直到它看见。
米沙立刻动了。它低着身子一躬一拱的朝我爬来;虽然它不够力做这么难的运动、只有
像灌满水的皮球‘嗒嗒’地耸过来。
大家都鼓掌,都为米沙高兴。米沙高兴的汪汪叫,我也松了一口气。
那姑娘拉住我,很兴奋,不让我走。她要抱米沙。
我不懂她要干什么,当然不放手。她热烈的说了很多,可我听不懂,她向店外指了又指
,一次次要抱米沙。我只有摇头的份,真希望翻译在。
是米沙解了围。它低下头去,轻轻的舔了舔姑娘的手,看到姑娘注意它,就猛地往我的
怀里靠;团团的在怀里翻了个身,像小懒熊一样肚子向天,用它的爪子去拨弄姑娘的手。
姑娘松了手,笑着看我,她眼睛是蓝的,浅蓝色的;她说:“吉列奉(电话)?”
“小吴,你那天接到过的电话、说是马戏团的。翻译告诉我就是那个小姑娘。她愿意用
一箱子钱买米沙。还请我们去作客。”
“是请你。”小吴伸过杯子说:“怪不的哪天翻译说:老谢要交桃花运了。米沙在你旁
边,你还说没有米沙。‘涅’‘涅都米沙’邪哥你可是难得说谎。”
龙儿有点怀疑:“真的?我好像没听说。”
“邪哥公开宣布你是他的‘小妹’,她会告诉你?”
‘小妹’的事我已经跟龙儿说过。当时她说:就这样吧,你本来就是‘邪哥’。她抿抿
嘴,很捉弄人。可现在小妹成了话柄……
“她会‘桃花运’这个词?”
“会!”小吴说:“大会特会!哪个出国的不想交几个外国妞?她又年轻又漂亮。前几
任老板教会她很多中国话。区区‘桃花运’……嘻!”
小吴的神说叫龙儿相信,她脸上也现出了不信任:“那次你出去了大半天……”哪种嘲
弄的笑,真教人受不了。
每个男人在一生中总有被称为花花公子的时候,我也是。
但上帝作证。
我一生骄傲,做事都一人当的。但说到男女的事……不说了。
佛曰:不可说,不可说,不能说。
我看是:不说。
佛是‘人’‘不(弗)’。
我不是佛,但我知道有些事要麽不说、要麽只能胡说……别说真话。
大概人在触动深深的往事时,会失控。脸会露出说不清楚,但人人都明白的表情。
龙儿停下竹扦,给我到了杯酒。我曾聊过一点以前的经历。她的评价是:不可信,你那
会哪麽傻。邪哥,邪说。
小吴嘻嘻的笑:“好像没人给我到酒嘛。”
龙儿给他一毛线针,瞪他。
他一手捂着头,一面笑着给自己倒酒:“邪哥,其实翻译很佩服你的。她说:中国人中
老谢是最有修养的,她说你看的俄国书比她都多。你在聚餐时对维科多讲的那些俄国作家,
她都翻不出来,回去后问她东方大学的导师才知道:普西金就是普羲给,屠格涅夫就是都哥
涅夫。她知道这些作家,但你说的书她好多没看过。她说:她是中文翻译,认识很多中国老
板。她以为中国人就是这样。老谢也是‘开墨儿’‘沃特嘎’‘捷舞氏喀’。可后来她知道
老谢不一样,他只会说:‘俄罗斯真美。’不说我漂亮。她说:如果我是龙儿……嘻嘻。邪
哥,哈哈。我要是你……龙儿姐,你给不给我倒酒?”
我的背有一丝凉意,大概窗没关紧。米沙也绻紧一下身体。
这个家伙。除了摇头之外,谁也拿他没办法;要么喝酒时灌他。
生气是他,开心也是他。
小吴也告诉我们一件事。
“你们都叫我八点半以后不要出去。我还是出去了。
“有一天我晚上喝多了,突然想喝点橙汁。我带着米沙到小店。付完钱拿了橙汁想喝,
一个家伙突然来抢。他们有三个人,像大学生。我们也是不说话。我握住上面,他拿住下面
。三比一,我就是不放。他妈的,老子就是不放手。前几天不是有个中国留学生给人在电梯
里杀了么?我带着刀子呢。有种的放马过来。我就是不放手。哈哈。米沙叫了,像只大狗。
先‘唔唔’的在喉咙里滚,圆眼睛变成三角的。咧着小米牙‘咝咝’的,把哪帮家伙吓住了
。女店员也过来把那几个家伙骂了一顿。骂的灰溜溜的。我们在大门和门帘之间,大概她听
见米沙发火了……我们狗狗最棒。三个月就凶他们,凶坏蛋。咱们米沙才三个月。龙儿,你
的儿子三个月在干什么?”小吴得意的喝了口酒。
没错,米沙是最棒的。
龙儿也同意。她告诉我们:情绪不高或是累了,米沙就在她身边转,好像它感觉的到。
东拨西弄的逗她玩,它还知道轻重,只抓坏过一只丝袜子。另外:“米沙每天早上总是把我
准时叫醒;它咬耳朵,轻轻的咬,很痒。一开始我害怕,不敢动,它就慢慢的咬,五六分钟
,一点也不急。叫醒我就往大门跑。一早到外面‘唏唏’。回来它就到厨房里等,比谁都性
急……不像你们吃早饭还要请的。”
我们早晨只是起不来而已,却把人与狗相提并论。
龙儿嘻嘻笑。
米沙睡了……枕在我腿上

书吧
亲亲宝贝宠物网
中域网络
书吧网址
书吧书库
书吧电影
书吧博客